民国初年,一个隆冬时节。连日的冒烟雪炮,东北大地被装点得银装素裹,也被老北风冻得嘎嘣嘎嘣硬。 从浦柴禾县城往深井子镇去的官道上,早断了人烟,连续几日不曾有人经过。这时令,东北老百姓都按往年的习惯躲风雪猫冬,而商家也因为连日风雪不得不中断了往来,官道上雪积了足有两尺来厚,不要说走车,就是人行都困难。 但,偏有不听老天安排的。这不,顶风冒雪来了一遛马车,足有七八辆之多,人马口中都哈着浓重的白气。车队的头车插了一杆红旗,借风势扑啦啦招展,正是吉林米店中数一数二的喜联盛旗号。大雪太深,车子行进得颇为艰难,车把式们不得不前拉后推,拉车的骡马不堪重负,时常顶风嘶鸣。 掌包的(车队队长)是个三十来岁的胖子,大棉袄二棉裤穿得挺全和,但身形并不笨,车辕上下起落间很是孔武有力,手脚利索。他一面戗风喊叫着,一面比划着,指挥车队勉力前行,不时还将马鞭甩得啪啪作响,怎奈风太大,响声立即就被吹散了。车队又行进了一段,猛然一股劲风把掌包的帽子吹掉,滚出好远。隆冬时节没了帽子可不是闹着玩的,人耳朵说冻掉就冻掉,掌包的不敢怠慢,跳下车顺着风势去追那骨碌碌滚动的棉帽。 风势也怪,忽左忽右,帽子随风不停滚动,帽子轻,能架在雪壳上,掌包的胖,雪壳哪能架住他?只好硬生生踩出一道雪路来,渐追渐远。后面的车把式一路煞是辛苦,难得轻松一下,见掌包的滑稽,都笑了起来,拿他的开心。掌包的听了心惊肉跳,回头作噤声手势,再去看那帽子,打了个旋扣在地上不滚了,他嘟哝道:“好你个破帽子,越遭罪时候你越起屁,看我回去不撕了你!”加紧几步趟雪过去,刚要拿,一根乌油油的东西压在了帽子上。 那是一杆枪。 哗啦,路边的树棵子里站起十来号人,手中长短家伙对准了掌包的和车把式们。用枪压住帽子的人慢慢抬起了枪管,对准掌包的前胸。只见他带了顶狗皮帽子,一脸络腮胡子结满了霜花,看不清面目,似乎在树林中埋伏好久了。 胡子!掌包的心里一激灵,但毕竟常走江湖,脸上先带三分笑,解开棉袄扣襻,露出里面的夹袄,然后又左扭右扭像跳舞般鼓捣了一阵。胡子头略微点点头,扯开破锣嗓子喝道:“掌包的明白人,绺子上断啃富了(断炊),知道你们喜联盛有的是老串(银钱),今天每辆车借200大洋,不够,拿粮食凑!”说罢手一挥,手下呼啦啦围住了车队,长短家伙一齐对准惊慌失措的车把式 |